艾姆斯·亚历山大

气候之家新闻网站

2026年2月17日

碳捕集并未带来显著的气候效益——而且这些电厂仍会排放数千吨污染物。

本报道来自探照灯（Floodlight）编辑部，一个非营利新闻编辑部，调查阻碍气候行动的强大利益集团。

阿什莉·盖尼亚德从她位于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唐纳森维尔的家中说，这里距离世界上最大的氨厂不到三英里，空气本身就带有化学气味。

她说，气味刺鼻且经久不散。多年前，当她的儿子在距离庞大的CF工业氨生产厂约一英里的学校上学时，她回忆说，他在课间休息时会开始喘息。他的呼吸问题直到转学到更远的学校后才有所缓解。

盖纳德说：“我并非反对进步。我们反对的是那种毒害、驱逐和漠视人类生命的开发。”

如今，在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河走廊，化肥巨头CF工业和其他公司正押注数十亿美元的“蓝色氨”——一种由化石燃料制成但具备额外技术，能够捕捉地球变暖气体并将其输送到地下储存。

阿什莉·盖尼亚德指向路易斯安那州唐纳森维尔CF工业工厂的烟囱。EPA数据显示，该厂排放的空气污染物超过全国除另一家设施外的所有设施。（肖恩·加德纳为探照灯编辑部报道）

截至目前，尚不具商业规模的蓝氨厂在运营——但据油气观察组织称，全国已有20多座被提议建设。路易斯安那州计划建设四座最大的此类工厂，而这些社区已经饱和了石化污染。

探照灯编辑部的一项广泛审查发现，全球现有碳捕集项目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些项目已接近CF工业等公司承诺的减排目标。与此同时，许可文件显示，拟议的工厂合计每年可排放超过2800吨空气污染物（非温室气体），其中包括400多吨氨。

氨被归类为高危化学品，会损害肺部，并伤害皮肤、眼睛和喉咙。在空气中，它会形成细小颗粒，这些颗粒与心脏病和中风的风险增加有关，且可能致命——尤其是对儿童、老年人以及心脏或肺部疾病患者。

路易斯安那州的工厂还将被允许释放致癌物，包括苯和甲醛。

提出建设这些工厂的公司——CF工业、空气化工、清洁氢能工厂和圣查尔斯清洁燃料公司——表示，他们的运营将为全球市场提供丰富的清洁肥料和清洁能源，包括那些气候和贸易政策支持低碳燃料的国家。他们还表示将创造近840个永久就业岗位，并为地方社区带来数百万新增税收收入，同时优先考虑公共健康和安全。

位于路易斯安那州唐纳森维尔的CF工业复合化肥工厂是全球规模最大的氨与氮肥生产基地。（资料来源：FracTracker联盟，泰德·奥赫摄；航拍支持由SouthWings提供，2024年）

“我们正在设计该设施，配备先进的排放控制系统、稳健的监测系统和强有力的运营实践，以最大限度减少影响，”圣查尔斯清洁燃料社区关系主管钱德拉·斯泰西说。“我们的目标是负责任地运营，成为建设性的长期合作伙伴。”

然而，环保倡导者、科学家和社区成员表示，新的氨电厂将延迟化石燃料的淘汰——并给长期承担美国工业经济健康成本的地区带来重大空气污染和安全风险。

为什么路易斯安那州成为重灾区

虽然唐纳森维尔的历史街道最近成为2025年大片《罪人》的背景，但这座小镇的现实戏剧远不如电影上的描写。

唐纳森维尔位于癌症走廊的中心，这是一条连接巴吞鲁日和新奥尔良的化学走廊，以其高健康风险和密集的石化工厂和炼油厂而闻名。

现在，路易斯安那州这段路也成为新建设的中心：四座拟建的蓝氨厂，德克萨斯州还计划建设更多。

那么，为什么选择墨西哥湾沿岸？

南路易斯安那拥有用于生产氨的丰富天然气，且有连接国际航运路线的港口。

该州拥有现有的管道网络、经验丰富的化工行业劳动力以及一贯支持工业发展的政治领导人。提出制氨厂建设的公司还可以利用州和联邦的慷慨激励措施，包括为碳捕集项目提供超过20亿美元的联邦税收抵免。

《通胀削减法案》是前总统乔·拜登的标志性气候法案，允许企业每吨捕获和永久储存的碳收取最高85美元的税款。

路易斯安那州还为开发商提供了数百万的补助和税收减免，旨在促进经济发展。

斯坦福大学土木与环境工程教授马克·雅各布森多年来研究碳捕集系统，他表示，用这种方式制造氨几乎没有收获，但却有很多损失。

“这些工厂加剧空气污染，加剧全球变暖......“它们不仅增加了能源成本，还增加了整体社会成本，因此没有任何好处——除了那些接受补贴来实施这些项目的人。”他说。

路易斯安那州拟议的制氨厂补贴规模“荒谬至极”——对纳税人来说是一笔糟糕的交易，非营利组织优质就业第一的执行董事格雷格·勒罗伊表示，该组织专注于追踪和分析经济发展项目。他说，这些电厂不太可能每年带来接近20亿美元的公共利益。

他说：“这只能准确地称之为从美国纳税人向企业股东的大规模财富转移。”

雄心勃勃的提案，更严峻的现实

氨长期以来一直是全球经济的主力，默默支撑着现代农业。氨是氮肥的关键成分，随着全球粮食生产压力加大，预计需求将增长。

现在，生产商表示，它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仅作为化肥，还作为船舶和发电厂的气候友好燃料。

氨作为燃料燃烧时不会排放二氧化碳（尽管它能产生一氧化二氮，这是一种温室气体，其效力大约是二氧化碳的270倍）。

它也可以与其他燃料一起在电厂燃烧，或可能用于储存氢气以便运输，之后再转化为燃料电池。

但常用的制氨工艺带来了沉重的气候代价。

大多数生产依赖天然气提取的氢气，这一过程会释放二氧化碳。大量能量——通常来自化石燃料——被用来在极端高温和高压下迫使氢和氮结合。

桑迪亚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探索利用太阳能产生的热能产生氨。研究人员表示，利用可再生能源制造氨而非化石燃料可以显著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克雷格·弗里茨 / 桑迪亚实验室Flickr）

根据环境完整性项目的一份报告，美国氮肥厂在2021年释放了超过4600万吨的温室气体——大约相当于九百万辆汽车连续一年运行的排放量。全球范围内，近2%的二氧化碳排放来自制氨——据国际能源署统计，相当于南非能源系统的排放量。

这就是碳捕集发挥作用的地方。计划建设蓝氨厂的公司表示，他们将隔离大部分释放的二氧化碳，并将其管道深埋地下进行永久储存。

总部位于德克萨斯州的清洁氢能工厂表示，其计划在唐纳森维尔进行的阿森松清洁能源项目，每年将产生多达720万吨氨，并将捕获“高达98%”的二氧化碳排放量。

在附近，CF工业和宾夕法尼亚的空气化工计划建设两座据称捕获率将达到95%或以上的工厂。

开发商表示，向东约一小时车程的圣查尔斯清洁燃料项目将捕获超过99%的二氧化碳排放。

康奈尔大学温室气体排放和氨污染专家罗伯特·豪沃斯说，这些说法不太可能站得住脚。

“行业说他们可以用天然气作为原始原料生产出非常低排放的燃料，这对吗？”“答案是否定的。这从未有人做到过，我认为也做不到。”

根据能源经济与金融分析研究所2023年的评估，大多数现有碳捕集设施捕获的二氧化碳不到60%。该研究所发现：“没有现有项目能持续捕获超过80%的碳。”

蓝氢——蓝氨的前提——“既不清洁也不低碳”，研究所总结道，追求蓝氢会分散时间和资金，无法实现更有效的气候解决方案。

CF工业在路易斯安那州已有50多年历史。其唐纳森维尔综合体占地1400英亩。（肖恩·加德纳为《泛光灯》报道）

空气化工发言人克里斯蒂娜·史蒂芬斯在给探照灯编辑部的邮件中表示，公司“对我们专有技术非常有信心，能够捕捉95%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她没有详细说明。

圣查尔斯清洁燃料公司的代表斯泰西表示其设施的设计将“有利于高捕获率”。

专家还指出，碳捕集本身通常由天然气驱动，增加了排放量，削弱了其气候效益。

加剧问题的是甲烷排放，这是一种比二氧化碳更为强效的温室气体。甲烷在天然气的钻探、加工和运输过程中经常排放。在用于提取氢气以生产氨的过程中，会泄漏更多。

一项2019年研究发现，化肥行业的总甲烷排放量可能比官方估计高出140倍以上。

空气化工发言人史蒂芬斯表示，公司认为以往关于甲烷泄漏的研究存在缺陷，导致结论不准确。

与此同时，斯泰西表示，圣查尔斯清洁燃料公司将通过“运营控制和第三方核查，符合新兴最佳实践”来监测和核实甲烷排放。

全球燃料的局部成本

即使蓝氨厂提供了支持者承诺的气候效益——专家对这些优势存在质疑——它们的本地影响仍可能相当可观。

根据环保署数据，2024年位于盖尼亚德家附近的CF工业唐纳森维尔工厂释放的有毒空气污染物数量超过了全国除一个工业场地外的所有工业场所。据环境完整性项目的研究科学家金伯利·特雷尔表示，该厂当年释放的710万磅氨气将远远超过新奥尔良超级穹顶体育馆。

特雷尔表示，计划中的蓝氨工厂排放可能会恶化呼吸系统健康，其影响远远超出工厂现场。

“我会担心长期来看会增加哮喘发病率，”她说。

根据环保署数据，阿森松教区将建设三座蓝氨厂，拥有二十多个工业设施，且已是全国空气排放量第二高的地区。

因此，阿森松教区新兴氨厂的前景让特维拉·柯林斯感到担忧。

她55年来一直生活在莫德斯特，这是一个历史悠久、以黑人为主的密西西比河社区。如果CF工业如愿，一座巨大的氨厂将在她家附近大约一英里处建起。

特维拉·柯林斯在路易斯安那州莫德斯特的家中拍照，莫德斯特是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河旁的一个小社区。她担心CF工业拟建的蓝氨厂可能带来的健康和安全隐患。（肖恩·加德纳为探照灯编辑部报道）

她对公司传达的信息很直接：“别打扰我们，找个没人住的地方去，这样你就不会破坏社区。”

她说，工业污染已经飘入她的社区，带来“垃圾填埋场”的气味，新的氨厂将增加污染层面——以及新的健康风险。

CF工业在2024年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其员工“定期维护、更换和更新设备”以减少排放。

但根据蓝点工厂的草案许可，公司每年可排放超过1100吨空气污染物——相当于27辆满载拖挂车的重量。其中包括超过140吨氨和超过580吨一氧化碳。

柯林斯说，她能说出莫德斯特有30多名患有癌症或呼吸系统疾病的人。这个问题非常个人化。她自己也曾与癌症抗争。2002年，她9岁的儿子因哮喘发作去世。他一生都在与哮喘作斗争，但柯林斯仍然怀疑莫德斯特周围的工业污染是否促成了导致他儿子的死亡。

她还担心如果出现故障，可能出现事故、泄漏甚至更糟的情况，因为氨的生产和二氧化碳运输涉及有充分记录的工业风险。

CF工业的唐纳森维尔工厂有着致命事故的历史：2000年的一次爆炸和火灾造成三名工人死亡，至少八人受伤;2013年的一次爆炸则造成一名工人死亡，另有八人受伤。

去年十一月，密西西比州亚祖市另一家CF工业工厂发生爆炸，导致氨气泄漏，促使附近居民疏散。

居民们反对

虽然支持者强调这些项目可能带来的经济推动和高薪就业，但许多当地居民已出席公开听证会表示反对。

2024年圣查尔斯项目的听证会人数众多，导致听证会不得不取消并改期到更大的场地。

公众的一些担忧集中在实现项目所需的二氧化碳管道上。

例如，空气化工提议将数百万吨二氧化碳管道输送到38英里深的莫雷帕斯湖下方一英里处。路易斯安那州经济发展部称，该项目将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永久性二氧化碳封存项目”。

在2025年11月的一次公开听证会上，许多路易斯安那州居民对空气化工计划在阿森松教区建设大型蓝氨厂提出健康和安全担忧。（美国陆军工程兵团，维基共享资源）

在11月的项目公开听证会上，空气化工副总裁安德鲁·康诺利表示，公司拥有“无与伦比的安全记录”。

他说：“所有管道将全天候24小时监控，我们将达到或超过所有管道规定。”

据环境法律组织地球正义发言人达斯汀·雷诺称，超过300人参加了那场公开听证会。在50多名发言者中，除三人外，其他人均反对该项目。

反对者警告说，如果二氧化碳管道破裂，比如2020年密西西比州萨塔蒂亚发生的事件，可能会发生什么。那场灾难导致45人住院，一些居民在家中和车内昏迷。缺氧导致车辆熄火或无法启动，导致疏散困难。

2020年2月22日，密西西比州萨塔蒂亚的一条二氧化碳管道破裂，留下了这个弹坑，促使疏散。（密西西比州应急管理局）

空气化工管道将距离索伦托小学半英里范围内，索伦托小学是一所位于阿森松教区、拥有600多名学生的小学。地球正义聘请的一位专家得出结论，管道破裂可能危及学童以及附近住宅区的居民。

空气化工发言人史蒂芬斯表示，公司将在学校附近将管道铺设比规范要求的更深处。她说，管道还将安装比要求更多的截止阀。

“我们在路易斯安那州运营着全球最大的氢气管道网络，拥有悠久且安全的历史，”她写道。

圣查尔斯清洁燃料代表斯泰西表示，公司将引入“检测系统、自动停机、机械完整性计划和应急响应计划”——这与联邦规定一致，并“吸取以往事件的经验教训”。

不过，一些居民仍然担心。

“我们没有一条好的撤离路线，”圣詹姆斯教区居民盖尔·勒博夫说，她是环境正义组织“包容路易斯安那”的联合创始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像查克一样被困住了。”

蓝氨项目背后的公司表示，他们将为州经济带来就业和数百万美元——这一信息在州府和部分市政厅中获得了广泛认可。

CF工业未回应探照灯编辑部关于其拟建工厂的问题，而清洁氢工厂也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在公众反对声浪中，路易斯安那州州长杰夫·兰德里于十月宣布对新的碳捕集项目实施暂停令。该命令暂停了州政府对地下注入二氧化碳项目的新许可审查，同时允许现有申请继续——包括已经在进行中的蓝氨项目。

低碳替代方案

有更清洁的方法制造氨。

生产者无需从天然气中提取氢气再试图捕获二氧化碳，而是利用可再生电力将水分解为氢气和氧气。这种“绿氢”随后可以与氮结合，形成所谓的“绿氨”。

至少有一座大型绿氨厂正在运行。在中国赤峰，一座由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电池板供电的设施于2025年开始工业化生产。预计到2028年，该厂每年将生产150万吨绿氨。

在美国，开发商已提议在德克萨斯州、内布拉斯加州、俄克拉荷马州和华盛顿州建设绿氨厂。

斯坦福大学教授雅各布森说：“与其建造这复杂的管道和设备迷宫，排放二氧化碳到处散发更多能源，不如直接用太阳能和风能生产氢气。”

在关于蓝氨的争论中，赌注非常高。

对于氨生产商来说，这些项目承诺获得数十亿美元的联邦税收抵免，并在新兴能源市场站稳脚跟。批评者表示，这些措施还为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提供了延缓淘汰化石燃料的方式。

“这是锁定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的好方法。…我们应该远离，而不是多年内锁定局面，”环境完整性项目的研究经理亚历山德拉·谢凯维奇说，她负责石油和天然气项目。

对于路易斯安那癌症巷沿线的居民来说，利害关系更加紧迫。他们被要求与新工厂、新管道和新风险共处，而这些地方已经承受了数十年的污染。

但盖尼亚德计划继续为她的社区而战。

“我不把这看作红蓝左右的划分，”她说。“我们需要开始关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