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泰奥·西维尔里尼 梅根·罗琳

气候之家新闻网站

2026年3月23日

调查发现耐思特公司在其马来西亚顶级供应商未经质疑接受新鲜棕榈油作为用过食用油后，面临欺诈风险。

全球最大的飞机可再生燃料生产商耐思特公司（Neste），正从一条不透明的供应链中采购其“绿色”燃料的关键原料，使得新鲜棕榈油可以被冒充废弃物，凸显了航空业面临的全球性问题。

许多政府和航空公司将更环保的飞行寄托在可持续航空燃料上。芬兰生物燃料巨头耐思特公司表示，其可持续航空燃料采用100%“可再生废弃物和残留原料”制造，如动物脂肪和废弃食用油。

但气候之家新闻和瑞典广播公司发现，耐思特公司在马来西亚最大的废弃食用油供应商在一次旨在收集废油的公众活动中接受了新鲜棕榈油，且未提出任何疑问或进行检查。

我们的调查未发现耐思特公司使用该油或其他初搾棕榈油生产可持续航空燃料的直接证据。但行业专家表示，一旦油源混合，炼油厂很难将其排除在供应链之外。

耐思特公司表示将核实我们的调查结果，并补充说目前尚无任何与其原材料采购直接相关的经证实的欺诈案件。

导致地球变暖的棕榈油

分析人士表示，可持续航空燃料供应链中普遍存在欺诈风险的证据日益增加，这让人对航空业未来几年主要绿色战略的气候效益产生质疑。

根据欧洲（耐思特公司最大市场）原料制备可持续航空燃料的规定，未用于烹饪或油炸的棕榈油不被允许使用，因为其与毁林有关。

东南亚及其他地区为扩大油棕种植而大规模毁掉原始森林，长期被视为导致碳汇功能显著退化的重要人为驱动因素，不仅削弱了全球气候治理中温室气体减排的有效性，也严重危及濒危野生动植物栖息地的完整性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目标的实现。

对马来西亚海关记录的分析显示，耐思特公司2024年从马来西亚采购了约25万吨废弃食用油。根据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非政府组织交通与环境组织（T&E）发布的估算，这一数字是全国每年收集总量的两倍多。此类差异加剧了对来自马来西亚废弃食用油货物的怀疑。

油由耐思特公司的供应商常青饲料与油脂有限公司在马六甲收集废弃食用油。照片：瑞典广播公司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耐思特公司前董事告诉气候之家新闻，尽管这家芬兰公司是高度专业的运营商，但由于该行业复杂且监管力度薄弱，没有任何燃料生产商能百分之百确定其供应链不含初榨棕榈油或错误标签的原材料。

这些发现进一步加深了对绿色航空燃油完整性的质疑，此前《气候之家新闻》和《海峡时报》去年的调查也揭露了供应链中的类似缺陷。业内消息人士告诉我们，随着更多国家强制使用少量但不断增长的可持续航空燃料，燃料生产商争夺有限的原材料，几乎未使用的初榨棕榈油正被以废弃食用油名义转卖给贸易商。

“非常高”的欺诈发生率

随着政府和航空公司承诺减少低碳替代品稀少的行业排放，可持续航空燃料的需求激增。其支持者表示，可持续航空燃料在使用废弃食用油等不占用种粮耕地或推动毁林的废弃物制成时，可比煤油喷气燃料减少多达80%的温室气体排放。

但全球厨房和食品工厂实际能提供的服务与航空业需求之间的差距日益扩大，已经为欺诈行为制造了明显的动机。

这在马来西亚同样适用，马来西亚是像耐思特公司这样的可持续航空燃料供应商的重要采购来源国，政府补贴的烹饪用棕榈油可以以低价购买，然后以更高的价格转售，类似于废弃食用油。因此，还有额外的要求，即石油不得被故意污染或操控以牟利。

“欺诈的可能性或事件非常高，”全球生物燃料认证机构-国际可持续发展与碳认证机构马来西亚负责人瓦苏·R·瓦苏特万去年告诉《海峡时报》。

不问任何问题

一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六，数十人带着装满食用油的各种形状和大小的塑料桶，抵达历史名城马六甲的中央广场。

从摊位上方的横幅宣传可以看出，这是由马来西亚最大向耐思特公司供货的，同时也是包括雷普索尔和壳牌在内的其他跨国燃料公司供应商的常青饲料与油脂有限公司组织的一场公开收集废弃食用油的活动。

这个想法很简单：个人从家里带来用过的食用油，每升就可获得3马来西亚令吉，约合0.65美元。

当天早上带来油腻容器的人中，有一名由瑞典广播公司派来测试系统的卧底记者。她带着一个透明塑料油桶。里面不是厨房的废油，而是她当天早些时候倒入的初榨棕榈油。

记者走上前，把油桶递给了一位志愿者。志愿者不问油的来源或成分，直接将油放在秤上记录重量。然后他拧开瓶盖，将液体倒入一个大塑料桶中，并与其他公众带来的油掺在一起。

一名卧底记者无核对地提供初榨棕榈油，作为用过的食用油。图片来源：瑞典广播公司科学世界频道

之后，记者走到附近的一张桌子旁，另一位志愿者让她填写一份简单的表格，然后才会收到石油的报酬。她写下了一个假名和电话号码。没有要求核实，款就付了。

蓝色塑料桶被密封后装上卡车后部，卡车将分批运送到马六甲郊区的常青油脂与饲料加工厂。在那里，废弃油料将进入供应全球“废弃物基”生物燃料市场的工业供应链，包括可持续航空燃料。

旨在捕捉欺诈的支票

常青油脂与饲料公司未就其一月份废弃食用油催收事件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2025年5月，公司所有者刘京辉告诉《海峡时报》，公司在收集过程中遵循了国际可持续发展与碳认证机构制定的要求，该机构是欧盟委员会认可的领先认证实体。

耐思特公司可再生产品高级副总裁卡尔·奈伯格在接受瑞典广播公司采访时表示，确保绿色燃料生产所用原材料的可追溯性和完整性对芬兰公司至关重要。

“如果我们收到关于原材料异常或怀疑的担忧或暗示，我们会深入调查，然后停止这些供应商的供应，”他补充道。

耐思特公司的卡尔·奈伯格观看了马六甲废油收集的录像。来源： 瑞典广播公司科学世界频道

在观看了马六甲石油采集的录像后，奈伯格表示耐思特公司会“将此纳入考量，深入挖掘”以了解背景。“我们的目标当然是确保供应商行为合规，按照合同承诺交付原料，”他补充道。

耐思特公司发言人随后在声明中补充说，每批原材料运输可能会经过额外检查，包括在公司自有设施进行的“高级实验室检测”。他们补充道：“根据我们收到的原材料分析结果，我们未收到具有典型粗榨棕榈油特征的原材料货物。”

耐思特公司出口量超过收集量

作为耐思特公司在马来西亚最大的废弃食用油供应商-常青饲料与油脂有限公司在2025年上半年向这家芬兰巨头供应了超过5万吨原材料，足以填满20个奥林匹克标准游泳池，瑞典广播公司获得的海关数据显示。

数据显示，耐思特公司在2024年从所有马来西亚贸易商处采购了约25万吨废弃食用油。

然而，根据Stratas交通与能源咨询公司2024年的分析，马来西亚每年估计仅收集10万吨废弃食用油。“我们怀疑这25万吨出口量并非全部都是合法废油，这意味着其中一些可能是初榨棕榈油，”该咨询公司的数据分析师西蒙·苏珊说。

在现行体系下，整个可持续航空燃料供应链主要依赖于餐馆、工厂和提供废弃食用油的家庭提交的自我申报，以及在原材料收集点的零星检查。

在欧洲，绿色燃料供应链的验证主要依赖于由生物燃料行业主导的国际可持续发展与碳认证机构等认证体系，据一位消息人士称，国际可持续发展与碳认证机构在该领域享有“某种垄断地位”。该机构向商品贸易商和燃料供应商颁发可持续发展证书。

国际可持续发展与碳认证机构表示，其认证流程支持“可持续、完全可追溯、无毁林且气候友好的供应链”。但该认证机构经常受到活动人士和研究人员的批评，他们认为其审计系统严重依赖公司提供的数据，且在复杂的全球供应链中难以发现欺诈行为。

马来西亚的问题并非孤立。法新社和源材料公司最近的另一项调查发现，印尼公司曾向包括耐思特公司和埃尼集团在内的欧洲公司提供物资。

今年二月，印尼警方拘留了11人，原因是怀疑当地公司与政府官员合谋将棕榈油冒充为一种废弃副产品——棕榈油厂废水，包括行贿。

耐思特公司表示，调查公开后，已指示供应商将涉事的印尼公司排除在其供应链之外。报告补充说，2023年至2025年间周期性出货样品的分析“与棕榈衍生废物相符”，而非棕榈油。没有迹象表明耐思特公司知晓或参与印尼涉嫌的欺诈行为。

欧盟对欺诈风险“不满”

耐思特公司将其从东南亚及其他地区采购的原材料转化为可再生燃料，并在新加坡、荷兰和芬兰的炼油厂生产。

去年，公司在欧洲销售了近四分之三的可再生燃料，包括可持续航空燃料，绿色燃料是减少航空气候影响工作的核心。欧盟与英国于2025年1月共同推出了全球首个可持续航空燃料强制令，要求燃料供应商将至少2%的可持续航空燃料与传统煤油混合。

欧盟气候与能源发言人安娜-凯萨·伊特科宁表示，欧盟委员会“当然不满意”初榨棕榈油污染可持续航空燃料供应链的风险。

她在接受瑞典电视台采访时进一步指出：“这一结果背离了本政策的初始宗旨——即推动全球航空业绿色转型并发出必要警示。当前情形不仅削弱了政策公信力，更对严格遵守规则的相关方构成实质性的不公平。”

伊特科宁表示，欧盟委员会正在其职权范围内尽最大努力，但执法权在各个成员国手中。“我们也有可能让这些规则更加严格，并对它们进行研究和修订，”她补充道。

业内人士警告称，即使监管加强，确保无欺诈的可持续航空燃料供应也绝非易事。

这位前耐思特公司主任告诉气候之家新闻，尤其是源地国家的规则执行不力，对于像芬兰公司这样处理大量原材料的公司来说，完全控制供应链几乎不可能。

当被问及耐思特公司是否能自信地声称没有初榨棕榈油进入其可持续航空燃料供应链时，这位前员工补充道：“我认为没人能百分之百地打保票。”

“市场亟需构建公平、透明的竞争环境。若耐思特公司主动拒收存在质量或合规风险的原材料供应商，而竞争对手出于短期利益考量予以接纳，则可能加剧行业整体供应链风险。此类现象折射出当前市场上部分企业对原料来源真实性与合规性审核机制的缺位，已成为影响产业健康发展的共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