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科·帕拉

气候之家新闻网站

2026年3月18日

一项旨在赋予土著社区更多关于锂矿采矿场地发言权的开创性协议，使阿塔卡马沙漠的人民前所未有地分裂。

一辆卡车在智利阿塔卡马盐滩智利锂矿业公司锂矿装载浓缩盐水（图片来源：路透社/伊万·阿尔瓦拉多）

鲁德辛多·埃斯平多拉的家族世代种植玉米、无花果及其他作物，他们住在智利北部松科尔谷地阿塔卡马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上，这里是地球上最干燥的地区之一。

他的村庄托科瑙海拔近2500米，在昆扎语中意为“失落的角落”，这些原住民在这片偏远土地上生活和耕作了数千年。

“我们与这片土地的深厚联系源于我们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我们的文化、我们的语言，”埃斯皮诺拉说道。他是当地一个研究团队的成员，该团队发现了人类在沙漠中居住超过 12000 年的证据。

这个偏远的前哨站处于全球锂资源争夺的核心地带。锂是一种银白色的金属，用于制造电动汽车（EV）和可再生能源存储电池，对全球清洁能源转型至关重要。阿塔卡马盐滩拥有全球已知锂储量的约 25%，这使得智利成为仅次于澳大利亚的全球第二大锂生产国。

几十年来，阿塔卡马的利卡南泰土著人民一直抗议锂产业的扩张，警告称用于从盐沼下提取锂的大型蒸发池正在耗尽稀缺且神圣的水源，破坏脆弱的沙漠生态系统。

埃斯平多拉加入抗议，担心水资源竞争可能对他的社区构成生存威胁。

但去年，他与数十位原住民代表一同与两家智利矿业巨头的高管坐在一起，共同制定一种治理模式，使居住在锂矿场附近的原住民社区在运营上拥有更大话语权，并获得更多经济利益份额。

鲁德辛多·埃斯平多拉站在阿塔卡马沙漠托科瑙村附近的一片绿洲中（照片：弗朗西斯科·帕拉）

一项开创性协议

该协议是国有铜矿企业国家铜业公司与智利锂矿业公司之间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的一部分，该协议通过名为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的合资企业，从盐滩提取锂矿直到2060年。

承诺托科瑙及盐滩周边其他村庄居民获得数百万美元利益和更强环境监管的治理模式，是矿产资源丰富的智利首创，并被业内专家誉为能源转型金属更负责任开采模式的开端。

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告诉《气候之家新闻》，与当地社区的谈判代表了“前所未有的过程，使我们能够在项目设计早期融入领地愿景”，并建立了“与当地社区的永久互动体系”。

该公司补充说，这将促进该地区的可持续发展，并帮助“保护[利卡南泰人]的文化和环境价值”。

对于矿业公司来说，此类协议有助于减少社会冲突和抗议，这些冲突曾延误并停滞南美锂资源丰富的地区其他地区的开采，被称为锂三角区。

圣地亚哥公共空间智库的研究员罗德里戈·格雷罗说：“阿根廷和玻利维亚可以从我们这里的做法中学到很多，”他补充说，早期采用参与式框架可以防止他们“经历智利经历的整个争端循环”。

终于有正义了吗？

作为治理协议的一部分，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承诺采用能够减少用水量并减轻锂开采对环境影响的技术。

公司还承诺每年举办100多次与社区代表的会议，以建立“诚信”关系，并由原住民咨询委员会每年两次与公司可持续发展委员会会面，讨论环境战略，公司消息人士称。会议预计将于下月开始。

为监督协议的实施，由所有25个签署社区代表组成的大会将跟踪项目进展。此外，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将与各社区举行一对一会议，讨论本地员工招聘和土著员工保护等问题。

阿塔卡马盐滩查克萨泻湖的一只火烈鸟（照片：路透社/克里斯蒂安·鲁道夫菲）

埃斯平多拉表示，虽然这一协议远非完美，但却是重要的进步。

“此前，土著的参与是模糊不清的。现在我们谈论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各个层级的参与，这对土著社区来说是非常强有力的赋权，“埃斯平多拉说，并补充说，这并未满足当地社区他们所要求的一切。例如，他们不会对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的决策拥有否决权，也不会拥有正式的股东角色。

但他说，经过多年与矿业公司的冲突，一种“参与式司法”正在进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由智利前左翼政府推动的这项协议标志着进步。

“不是以我们的名义。”

谈判在利卡南泰族中引发了深刻分歧，一些人表示，与矿业公司加强合作无法阻止对他们传统生活方式赖以生存的盐沼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另一些人担心更多资金的承诺会进一步削弱社区纽带。

2024年1月，来自靠近采矿作业的五个村庄的土著社区，包括托科瑙，封锁了通往锂矿开采点的主干道。他们表示，代表18个利卡南泰社区并与公司讨论的阿塔卡梅尼奥人民委员会已不再代表他们发言。

关于锂合同延长及如何分享承诺利益的官方咨询记录揭示了深刻的分歧。当采矿周边社区因如何分配这笔数百万美元的意外之财发生冲突时，紧张局势达到顶点，离采矿地点最近的村庄要求最大份额。

最终，国家铜业公司和智利锂矿业公司与25个地方社区达成了关于采矿活动的新治理框架，其中包括针对采掘地点最近的五个村庄的具体协议。

国家铜业公司董事长马克西莫·帕切科（照片：路透社/罗德里戈·加里多）

阿塔卡梅诺协会理事会主席雨果·弗洛雷斯表示，五个村庄的独立协议“将对阿塔卡马沙漠土著人民的团结造成历史性损害”，该理事会是代表反对矿业扩张的农民、牧民和当地工人的独立团体。

83 岁的索尼娅·拉莫斯是一位著名的利坎安塔伊族的治疗师，也是知名的反采矿活动家，她为社会关系因金钱而破裂以及为了满足政府目标而产生的这种现象感到痛心。

“社区内部存在分裂。一切都已变得失衡，”这位83岁的老人说。

“据说[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对国家具有经济意义，但对我们来说，恰恰相反，”她说。

该公司告诉气候之家新闻，他们“始终如一地”推动“与领地社区的透明、自愿和善意对话，承认他们的多样性和自主性，并始终尊重他们的时间表和参与形式”。

是一次性的项目，还是为别人设计的模特？

合资企业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是智利战略中的支柱，目标是在2031年前实现锂产量翻倍，并巩固该铜产国在清洁能源转型中的角色，以应对电池矿产需求的加速增长。

智利新任极右翼总统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上周宣誓就职，承诺尊重前任政府签署的锂合同——包括治理模式。

不过，一些专家表示，围绕新模型出现的分歧凸显了立法的必要性，该立法应强制要求所有大型采矿项目直接与社区接触，并为社区带来最低限度的利益。

自然资源治理研究所驻智利的项目官员佩德罗·萨帕塔（Pedro Zapata）表示：“过去，这导致了裙带关系，那些谈判能力最强或最先到达的社区会得到更好的待遇。”

“这可能会损害实力较弱的其他社区的利益。我们不能让处于同一行业的公民有三六九等之分，”他补充道。

政府已在与矿业巨头力拓洽谈两项公私合营合作，以开采锂资源，政府表示这将包括与原住民社区合作并分享部分收入的框架。具体细节需要在当地居民、政府和公司之间协商。

分享采矿的优势

根据阿塔卡马协议，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将运营智利锂矿业公司现有的锂特许经营权，直到2030年到期，之后将申请新的许可，在名为“未来之盐”的大型项目下扩大该地区采矿——这一过程将需要与社区进行进一步的强制性磋商。

除了参与机制外，新协议还承诺为盐滩社区带来前所未有的资金支持。

根据全球锂价格及其与采矿作业的距离，土著社区每年可获得约3000万美元的资金——约为智利锂矿业公司现有合同分配额度的两倍。

据政府称，考虑到公司向地方和区域政府的支付，每年捐款可能达到1.5亿美元。

为了获取这些资源，每个社区都需要提交一份他们希望获得资金的项目管道，这一复杂安排包含五个独立的资金渠道：

• 一般投资基金将根据每个村庄的规模和与采矿地点的距离分配资金
• 开发基金将专门支持靠近采掘点的五个社区的项目
• 对农民和畜牧协会的捐赠
• 对地方政府的捐赠
• 一项开创性的“代际基金”，作为利卡南泰的信托持有，直至2060年

一座石拱欢迎游客来到佩讷村，这里是阿塔卡马盐滩距离锂矿开采地最近的定居点之一（图片来源：路透社/克里斯蒂安·鲁多尔菲）

对于阿塔卡马沙漠中许多偏远社区，矿业公司的资金捐赠资助了基本公共服务，如医疗和足球场、游泳池等设施。

过去，社区利用采矿带来的一些收益建立了自己的环境监测单位，聘请水文地质学家和律师团队来监督矿工的活动。

埃斯平多拉表示，新模式可能为更雄心勃勃的发展项目铺平道路，如水处理厂和社区太阳能项目。

水资源竞争

水资源枯竭是当地人最大的环境问题之一。

为了从盐滩提取锂，矿工将数百万年积累在地下水库的富锂盐水泵入巨大的水池，水在阳光下蒸发，留下碳酸锂。

一项研究显示，这种做法导致盐滩每年下沉多达两厘米。智利锂矿业公司最近表示，其当前运营每生产一公吨锂，消耗约11,500至12,500升工业淡水。

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承诺在获得环境许可后五年内，通过回收至少30%的盐水，并全面淘汰淡水使用，大幅减少公司的用水量。

安托法加斯塔大学微生物学家克里斯蒂娜·多拉多告诉《气候之家新闻》，地下水重新注入尚未大规模测试，可能影响盐滩的化学成分。

她说，继续从这些平原提取锂直到2060年，可能是对这个脆弱生态系统的“最后一击”。

佩讷社区主席塞尔吉奥·库比略斯是与科德尔科和SQM谈判中的原住民代表之一（图片来源：Formando Rutas / Daniela Carvajal）

在被问及这些担忧时，诺瓦安迪诺锂业有限公司表示，任何新技术都将“遵守最高监管标准”，并承诺通过“更新的监测系统，并邀请土著社区参与”，确保透明度。

辛苦获得的高价

对于居住在锂矿池门口的五个社区来说，最大的收获之一是获得实地进入采矿场地的权限，以监测锂矿开采及其对盐滩的影响。

佩讷村社区主席塞尔吉奥·库比略斯说，这是首次，也将增强社区揭露环境危害的能力，佩讷村是靠近蒸发池的村庄。埃斯平多拉表示，这也可能赋予他们必要时通过法院寻求补救的手段。

库比略斯表示，获得这些权利代表了早该有的进步，但对利卡南泰人民来说代价沉重。

“如今接受资金的社区最终导致了这种分裂，因为我们一直无法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实现，以及我们如何设想作为一个民族的未来，”他说。